每日清晨,诸生参揖毕,教读以次。遍询诸生:在家所以爱亲敬长之心,得无懈忽,未能真切否?温凊定省之仪,得无亏缺,未能实践否?往来街衢[qú],步趋礼节,得无放荡,未能谨饰否?一应言行心术得无欺妄非僻,未能忠信笃敬否?诸童子务要各以实对,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教读复随时就事曲加诲谕开发,然后各退就席肄[yì] 业。
凡歌《诗》,须要整容定气,清朗其声音,均审其节调。毋躁而急,毋荡而嚣[xiāo],毋馁[něi]而慑[shè],久则精神宣畅、心气和平矣。每学量童生多寡,分为四班,每日轮一班歌诗。其余皆就席,敛容肃听。每五日,则总四班递歌于本学。每朔[shuò]望,集各学会歌于书院。
凡习礼,须要澄心肃虑,审其仪节,度其容止。毋忽而惰,毋沮而怍[zuò],毋径而野。从容而不失之迂缓,修谨而不失之拘局。久则礼貌习熟,德性坚定矣。童生班次,皆如歌诗,每间一日,则轮一班习礼。其余皆就席,敛容肃观。习礼之日,免其课仿。每十日,则总四班递习于本学。每朔望,集各学会习于书院。
凡授书不在徒多,但贵精熟。量其资禀能二百字者,止可授以一百字,常使精神力量有余,则无厌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。讽诵之际,务令专心一志,口诵心惟,字字句句䌷绎反复,抑扬其音节,宽虚其心意。久则义礼浃[jiā]洽,聪明日开矣。
每日工夫,先考德,次背书诵书,次习礼,或作课仿,次复诵书讲书,次歌《诗》。凡习礼歌《诗》之数,皆所以常存童子之心,使其乐习不倦,而无暇及于邪僻。教者知此,则知所施矣。虽然,此其大略也,“神而明之,则存乎其人”。
译文
每日清早,学生们参拜行礼结束之后,教师要依次向每位学生询问:在家之时,爱亲敬长之心有无松解疏忽,是否情真意切?温清定省(注:孝亲要做到冬天温被使暖,夏天扇席使凉,晚间服侍就寝,早上省视问安),有无亏欠缺少,是否如实践行?在街上行走时,能否遵守礼仪,有无放荡不羁,是否严谨注意?一切的言行和居心,有无欺骗妄为,是否忠信笃敬?学生们务必要如实回答,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教师还要再随时随事,对学生委婉地教海开导,然后让学生各自回到座位上学习。
唱歌吟诗,一定要仪容整洁,心气安定。发音要清晰明朗,节奏声调匀称严整,不心躁着急,不放荡喧嚣,不畏难气馁。久而久之,则精神舒畅,心平气和。每所学校,依据学生的数量分成四班,每天轮值,由一个班唱歌吟诗,其余的都在座位上正坐聆听。每五天,将四个班汇总,在本校里一个班接一个班地咏唱。每到农历的初一、十五,各学校齐聚书院一起咏唱。
练习礼仪,必须做到心中清净,排除杂念。教师要审查学生的礼仪细节,规范学生的容貌举止,不轻忽偷懒,不胆小羞怯,不随意粗野。要做到从容不迫,但不迁腐迟缓:言行谨严,但不拘束局促。久而久之,礼仪自能纯熟,德行自能坚定。学生的习礼的班次与歌咏班次一致。相隔一天,就轮到一个班练习礼仪,其余的都在座位上正坐观看。练习礼仪的那一天,可以免去其他作业。每隔十天就让四个班在学校依次练习礼仪,每到农历的初一、十五各学校齐聚书院一起练习礼仪。
讲授功课,不求量大,贵在精纯熟练。依据学生的资质禀赋,能认识两百字的,只教他认一百字。让学生的精力常有富余,那他们就不会有厌倦辛苦的问题了,相反会因为学有所得而心生欢喜。诵读课文,一定要让学生专心致志,口诵心惟,字字句句,反复体会。音节抑扬顿挫,心意廓然宽广。久而久之,学生自然就会礼仪周全,智慧日增。
每日功课,先考察学生的德行,然后背书、诵书,之后再练习礼仪或做课业练习,最后再诵书、讲书、唱歌吟诗。大凡练习礼仪、唱歌吟诗等,均是为了让学生童心常存,使他们乐于学习而不感到厌倦,而没有空闲去干邪僻之事。教师们明白这个道理后,就会懂得如何施教了。尽管如此,此处也只说了一个大概,毕竟“神而明之,则存乎其人”。
背景简介
《王文成公全集·年谱》载:“四月,班师,立社学。先生谓民风不善,由于教化未明。今幸盗贼稍平,民困渐息,一应移风易俗之事,虽未能尽举,姑且就其浅近易行者,开导训悔。即行告谕,发南、赣所属各县父老子弟,互相戒勉,兴立社学,延师教子,歌诗习礼。出入街衢,官长至,俱叉手拱立。先生或赞赏训诱之。久之,市民亦知冠服,朝夕歌声,达于委巷,雍雍然渐成礼让之俗矣。”

